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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一方解除的施工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法院如何处理?

2024-03-27

当事人一方解除的施工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法院如何处理-北京燕京汽车厂与北京贝伦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2011)高民再终字第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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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裁判要旨

承包人在起诉前书面通知发包人解除案涉施工合同,但由于案涉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双方未履行正式的招投标手续,故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应确认无效。案涉施工合同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按照原《合同法》第58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处理因合同无效的相关事宜。


二、案情简介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京汽车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贝伦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

2006年4月10日。燕京厂(发包人)与湖北三建(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燕京厂污染扰民搬迁改造项目。工程地点:北京房山区阎村镇燕房工业园区。工程内容:燕京厂污染扰民搬迁改造项目焊装车间、涂装车间、冲压车间及附属设施工程。承包范围:燕京厂污染扰民搬迁改造项目二期工程全部的土建、钢结构和安装工程及附属设施工程。合同价款:约6000万元整。

2006年5月19日,燕京厂(甲方)与贝伦公司(乙方)签订了《工程承揽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燕京厂污染扰民搬迁改造项目。工程内容:燕京厂污染扰民搬迁改造项目焊装车间、涂装车间、冲压车间及其后续工程。承包范围:钢结构及围护工程。合同价款:按乙方报价乘以竣工工程量确定。工程不能按合同工期竣工,乙方每延期竣工一天,应交付的违约金:按工程承包造价的千分之一/天计算,但最高金额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3%。在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乙方将工程保证金共计300万元以支票形式划至甲方指定账户。工程保证金共计300万元人民币亦具有定金性质,乙方不履行或者擅自解除本合同,无权要求返还;甲方不履行或者擅自解除本合同,则应双倍返还。主钢构运到施工现场经验收合格后,甲方7日内支付一方进场材料总造价50%的工程款;钢结构安装完工后支付已完工程量75%的工程进度款,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已完工程量80%的工程款。甲方不按时付工程款,乙方在约定预付时间10天内向甲方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甲方收到通知后仍不能按要求支付,甲方从应付之日起按应付款的每日2‰向乙方计付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甲方违约责任:甲方不按时支付工程款(进度款),乙方在约定支付时间10天后向甲方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甲方收到乙方通知后仍不能按要求付款,经乙方同意并签订协议,甲方可延期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协议须明确约定付款日期和从甲方计量签字后第11天起计算应付工程款(进度款)的利息;若甲方未与达成延期支付工程款(进度款)的,从第11日其按应付款的每日2‰向乙方计付的利息,应承担违约责任。

2006年7月26日,燕京厂作为见证方(甲方)、湖北三建作为委托方(乙方)、贝伦公司(合同封面是中国贝伦,最后一页盖章是贝伦公司)作为承包方(丙方),三方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仍为北京燕京汽车厂污染扰民搬迁项目冲压、焊压、焊装、涂装车间钢结构。承包方式:包工包料,一次性包干。承包范围:见冲压车间、焊装车间、涂装车间钢结构施工合同。工程造价及结算:工程造价见合同,待工程完工后,按实际发生工程量结算。甲方按工程总价的3%作为工程管理费支付乙方,待工程款甲方支付完后支付,同时由丙方向乙方支付资料配合费,金额由三方商定。甲方的工作:负责协调乙丙方的工作,除乙方3%的管理费外,根据合同代乙方付款于丙方。

在《工程承揽合同》签订后,贝伦公司于2006年5月23日向燕京厂交付定金300万元,并于2006年7月25日进场,2006年8月5日进行主体结构安装,2006年9月25日安装完毕,2006年10月10日主结构验收完毕。2007年5月24日,贝伦公司致函燕京厂要求其给付工程款,燕京厂未予支付。同时,贝伦公司向其原材料供货商要求退货遭拒。2007年6月15日、9月7日,贝伦公司两次致函燕京厂解除《工程承揽合同》并要求其支付工程款,燕京厂未予答复。贝伦公司2007年7月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2007年8月16日提交变更诉讼请求书,燕京厂在2007年10月10日收到该变更诉讼请求书。

贝伦公司2007年7月2日《民事起诉状》所载诉讼请求:“1、判令燕京厂双倍返还定金600万元。2、要求燕京厂结算工程款,支付主结构工程价款4006408元(已扣除5%保修金)并计付从应付款之日起到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截至起诉之日逾期付款利息为2115383.6元);支付围护工程价款5848671.35元。3、判令燕京厂赔偿贝伦公司可得利益损失300万元。4、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由燕京厂负担。”

贝伦公司2007年8月16日《变更诉讼请求书》所载诉讼请求:“第2项变更为:要求燕京厂支付主结构(焊装车间已完工部分)工程价款5125766.21元,并从应付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日2‰分段计付应付未付款利息(截至起诉之日利息为2254816.67元);已完工(尚未运至现场安装)构件价款2481468.11元。第3项变更及增加为:判令燕京厂赔偿贝伦公司原材料损失:7307943.67元;从2006年8月4日、2007年6月15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7.344%分段计付100万元、200万元履行保证金及7307943.67元原材料资金占用损失(截至起诉之日占用资金损失为98313.13元);可得利益损失3183141.35元。”

原审法院于2007年11月16日、2008年2月15日两次开庭审理,燕京厂均未到庭参加诉讼。燕京厂不服上述一审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20日作出(2008)高民申字第03755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再审本案。

本案再审过程中,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恒乐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恒乐公司)作为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工程造价鉴定,鉴定结论为:焊装车间已完钢结构(含安装)3385190元;已验收现场未见部分(含安装)566172元;标准配件(加工成型未安装)153183元;屋面墙面外板(加工成型)109543元;标准屋面墙面板(未加工原材料)4050440元。五项合计8264527元。


三、裁判结果

一审法院判决:

(一)燕京厂返还贝伦公司定金600万元;

(二)燕京厂给付贝伦公司工程价款4959580元。并按日2‰的利率支付其中3837217元从2006年10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燕京厂给付贝伦公司(已完工未安装)加工、制作构件损失2481468元;

(四)燕京厂赔偿贝伦公司原材料损失7184364.27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07年6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五)燕京厂赔偿贝伦公司窝工、停工损失(截止2006年10月25日)110416元;

(六)燕京厂给付贝伦公司可得利益损失3203083元。

再审一审法院判决: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7)一中民初字第8461号民事判决;

(二)燕京厂返还贝伦公司定金600万元;

(三)燕京厂给付贝伦公司工程价款3385190元。并按日2‰的利率支付其中2708152元的利息,从2006年10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

(四)燕京厂赔偿贝伦公司原材料损失487933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07年6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五)驳回贝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二审法院判决:

(一)维持再审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五项;

(二)撤销再审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北京燕京汽车厂返还北京贝伦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定金3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06年5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

(四)北京燕京汽车厂给付北京贝伦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工程价款3385190元;

(五)北京燕京汽车厂赔偿北京贝伦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原材料损失4879338元,北京贝伦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收到前述款项后,将有关原材料给付北京燕京汽车厂。


四、争议焦点

(一)关于本案合同效力问题。

(二)关于案涉工程款项的计算问题。


五、裁判理由

(一)关于本案合同效力问题。

再审一审法院认为:燕京厂与案外人湖北三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湖北三建承包北京燕京汽车厂污染扰民搬迁改造项目二期全部的土建、钢结构和安装工程及附属设施工程,并约定了总承包价和工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之后,燕京厂与贝伦公司另行签订了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约定由贝伦公司分包湖北三建承包工程中的钢结构及围护工程,并详细约定了燕京厂和贝伦公司之间的各项具体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条款。湖北三建将其承包工程中的钢结构及围护工程交给贝伦公司分包后,仅就收取贝伦公司3%的管理费和材料配合费,在燕京厂作为见证方的情况下,湖北三建与贝伦公司(合同封面是中国贝伦,最后一页盖章是贝伦公司,应当以在合同上盖章的单位为合同签订方)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书》。由此可见,案外人湖北三建与本案被申请人贝伦公司是总包和分包的关系,与本案申请再审人燕京厂是承包和发包的关系。案外人湖北三建将其承包工程中的钢结构及围护工程交给贝伦公司承包后,除收取3%的管理费外,不涉及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的任何实体权利和义务。《工程分包合同书》不存在任何变更、取代和废止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的条款。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是燕京厂与贝伦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被《工程分包合同书》变更、取代和废止,应为有效合同。

二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燕京厂因需拆迁,与案外人湖北三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湖北三建承包北京燕京汽车厂污染扰民搬迁改造项目二期全部的土建、钢结构和安装工程及附属设施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之后,燕京厂与贝伦公司另行签订了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约定由贝伦公司分包湖北三建承包工程中的钢结构及围护工程。因该涉案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但双方未履行正式的招、投标手续,故燕京厂与贝伦公司签订的《工程承揽合同》应确认无效。对于合同无效双方均负有责任,燕京厂作为发包方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判认定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为有效合同有误,上诉人所提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案涉工程款项的计算问题。

再审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由于贝伦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焊装车间的主体钢结构安装并且经验收合格了,故对已经履行的部分,燕京厂理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依据鉴定结论,燕京厂应当支付给贝伦公司焊装车间已完工钢结构工程款3385190元。且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约定了“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已完工程量80%的工程款。甲方(燕京厂)从应付之日起按应付款的每日2‰向乙方(贝伦公司)计付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故燕京厂还应按日2‰的利率支付工程款3385190元中的80%的利息,从2006年10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同时,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还约定了“工程保证金共计300万元人民币亦具有定金性质,乙方不履行或者擅自解除本合同,无权要求返还;甲方不履行或者擅自解除本合同,则应双倍返还”。燕京厂作为合同一方,在贝伦公司依约已经完成焊装车间的主体钢结构安装并经过验收后,经贝伦公司多次催要工程款并示明其不支付工程款的不利后果的情况下,至今仍未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从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燕京厂应承担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即燕京厂应承担返还贝伦公司定金600万元的责任。而且,贝伦公司为履行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所购买的原材料和利用原材料加工制作的产品,是履行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所做的必要准备,故贝伦公司购买及加工制作原材料所投入的资金,亦应由燕京厂承担。依据鉴定结论,燕京厂应当给付贝伦公司原材料损失的价值为4879338元。因此,对于贝伦公司提出的“燕京厂应双倍返还定金”及“燕京厂应支付其已完工工程价款及赔偿其原材料损失”等主张,法院再审一并予以支持。

由于贝伦公司得知燕京厂违约后,已经通知解除了其与燕京厂签订的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其仅凭提交的一张工作联系单,用以证明其停工、窝工损失及预期利益损失,证据不足。又由于贝伦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系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未履行部分工程款的利润,因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已经解除,贝伦公司亦因燕京厂的违约行为获得了燕京厂双倍返还的定金及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因此,对于贝伦公司提出的“燕京厂应赔偿其停工、窝工损失及预期利益损失”及“燕京厂应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等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涉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故燕京厂不应双倍返还贝伦公司所付定金,原判判决燕京厂双倍返还定金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贝伦公司按合同约定已完成焊装车间的主体钢结构安装并且经验收合格,故对已经履行的部分,燕京厂理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依据鉴定结论,燕京厂应当支付给贝伦公司焊装车间已完工钢结构工程款3385190元。鉴于贝伦公司对涉案合同的无效亦应承担部分责任,故对于原判判决燕京厂按日2‰的利率支付工程款3385190元中的80%的利息的部分,本院予以撤销。另贝伦公司为履行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所购买的原材料和利用原材料加工制作的产品,是履行涉案的《工程承揽合同》所做的必要准备,对于贝伦公司购买及加工制作原材料所投入的资金,应由燕京厂承担。原判依据鉴定结论,判决燕京厂给付贝伦公司原材料损失4879338元并无不当,但燕京厂不需给付贝伦公司该材料款的利息,且原材料未确定归属,本院一并予以调整。至于燕京厂所提本案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及原审一审审理的诉讼请求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原判认为部分第14页上数第9行“仅就收取贝伦公司3%的管理费和材料配合费”系笔误,应是“仅就收取燕京厂3%的管理费和材料配合费”,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六、相关法律规定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百四十三条 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第一百五十五条 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第五百六十六条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

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但是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七百九十三条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处理:

(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可以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

(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验收不合格的,承包人无权请求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

发包人对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承包人因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认定无效。


七、深圳合同纠纷律师建议

本案中最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施工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两审法院在案涉施工合同效力间题的认定上截然相反: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二审法院则认为案涉施工合同无效。案涉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将直接决定本案适用何种法律规则:如案涉施工合同属于有效合同,则贝伦公司在起诉前书面通知燕京厂解除案涉施工合同的行为将产生依法解除案涉施工合同的法律效力,则本案应当根据《合同法》第97条(备注:已被《民法典》第566条所替代)中所规定的合同解除后的处理规则来进行处理,本案一审法院即持此种观点,并基本上支持了贝伦公司所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如案涉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则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依法解除的问题,贝某公司在起诉前书面通知某京厂解除案涉施工合同的行为不能产生解除案涉施工合同的法律效力,则本案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8条(备注:已被《民法典》第793条所替代)中所规定的合同无效后的处理规则来进行处理,本案二审法院即持此种观点,贝伦公司所提出并被一审法院所支持的部分重要诉讼请求(包括双倍返还定金、按日2%的利率支付尚欠工程价款的80%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材料损失的利息)未获二审法院支持。从中可以看出案涉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对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具有极其重要的影响。

(一)施工合同解除与施工合同效力的关系

合同效力是指法律赋予依法成立的合同所产生的约束力,合同的效力可分为四类:有效合同,无效合同,效力待定合同,可变更、可撤销合同。其中后两类效力状态需要最终转化为有效或无效,即合同的效力实际上可以分为两种:有效、无效。法律在合同效力方面评价当事人各方的合意,是规定合同的有效要件作为评价标准。对符合有效要件的合同,按当事人的合意赋予其法律效果,对不符合有效要件的合同,则区分情况,分别按无效、效力待定、可撤销处理。《民法典》第143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同属于民事法律行为之一种,所谓合同有效就是指合同符合法律所规定的生效要件,合同无效就是指合同因欠缺一定生效要件而致合同当然不发生效力。

无效合同是违反《民法典》关于合同有效法律行为的一种表现形式,其行为本身就是无效的,因而,所订立的合同从订立的时候起,就是无效合同,不但不受法律保护,而且有时还需要根据其造成的法律后果,给予相应的处理。如《民法典》第155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合同解除是指在合同有效成立后,没有履行或没有履行完毕之前,当事人双方通过协议或者一方行使解除权的方式,使合同关系提前消灭。合同解除的对象应当是有效合同,其目的是为了解除或终止有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的约束力,而无效合同由于其“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自其签订之时起就对合同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再依法解除或终止无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的约束力的问题,因此,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的问题,合同解除的对象不能是无效合同。

虽然合同无效与合同解除都会使合同对当事人不具有拘束力,但合同无效与合同解除为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两者存在明显的区别,不能混为一谈。合同无效和合同解除存在以下主要区别:

1.从发生原因上看,合同无效是指合同根本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有效的条件,合同关系不应该成立;而合同解除是指消灭已经有效成立的合同。

2.从效力上来讲,无效合同是绝对无效、当然无效、自始无效;而合同解除则应分情况来看,在协议解除情况下,有无溯及力原则上应取决于当事人的约定,无约定时由法院或仲裁机关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因客观原因造成合同不能履行而解除合同,原则上无溯及力。

3.对于无效合同,特别是故意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道德的合同,应该当然无效,即使当事人不主张无效,有关国家机关也应主动干预;而合同的解除主要适用合同自由原则,即使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当事人不行使解除权,国家也不必且也不应干涉。

4.无效合同的确认权归法院和仲裁机关,认定和宣告合同无效是国家行为;而合同解除权则往往由双方当事人自己决定。

5.在法律后果上,合同因当事人故意违法而导致无效的,还可能要追缴当事人获得的非法财产;而合同解除则不存在追缴财产问题。

综上,合同无效与合同解除为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合同无效是指合同在签订时根本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有效要件,合同关系本来就不应该成立,所以法律明确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无效合同是在签订合同的时候起就无效,而不是在当事人主张且法院或仲裁机关确认时才开始无效。而合同解除,则是指合同在签订时、签订后是有效的,合同关系已经合法成立之后,因出现了法定、约定或协议解除的情形后,合同才因解除而致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民法典》第557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权债务终止:……合同解除的,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其中关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中有“合同解除”而无“合同无效”,原因就在于无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无效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的问题。因此,合同解除的对象应为有效合同,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的问题,即便当事人“解除”了无效合同,亦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

(二)关于本案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

法院在审理合同类纠纷案件时,必须确认讼争合同的效力问题,并在判决书中对合同效力进行分析并作出相应的认定。这是因为无效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社会公共利益,由此决定了国家要对无效合同予以主动干预。这种干预主要表现在:当合同纠纷诉至法院后,法院不待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便可以主动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的因素,如果发现合同属于无效范畴,便应主动地确认合同无效。确认合同无效是法院的职权,即便各方当事人均未主张合同无效,法院也应直接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依职权认定讼争合同的效力。本案一审过程中,双方均未对施工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或主张施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仍然在判决书中对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进行分析并对其是否有效作出明确认定。

关于本案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审法院在查明贝伦公司与燕京厂签订的《工程承揽合同》未履行正式招、投标手续后,认定案涉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但双方未履行正式的招、投标手续,故燕京厂与贝伦公司签订的《工程承揽合同》应确认无效。二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所依据的实体法律条文为《合同法》第52条第5项(备注:已被《民法典》第153条替代):“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1条第1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本案中,因双方签订施工合同未履行正式招、投标手续,如果案涉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则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应确认无效当无疑义,但从逻辑推理角度讲,二审法院还应分析和论述案涉工程是否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但二审法院并未在判决书中对此进行分析和论述,而是直接认定案涉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这不得不说是二审判决书中的缺憾之处,特别是在贝伦公司已明确提出“《工程承揽合同》的签署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北京市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的标准规定》第3~7条的规定,双方所签《工程承揽合同》项目不在必须招标的范围内。”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应当在判决书中明确其认定“案涉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的依据和理由。

(三)施工合同解除与施工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

在施工合同解除情形之下:首先,施工合同依法有效,施工合同中的各项条款(包括定金条款、违约责任条款等)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在施工合同因一方当事人违约而解除的情况下,守约方可依据施工合同约定追究违约方的相应责任(包括违约贵任);其次,除双方协议解除合同之外,根据《民法典》第565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行使约定合同解除权或法定合同解除权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最后,在施工合同解除之后,应当适用《民法典》第566条之规定解决合同解除后的相关事宜,《民法典》第566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贵任,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在施工合同无效情形之下,首先,施工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则除法律明确规定仍然有效的条款(如《民法典》第507条规定:“合同不生效、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外,其他条款(包括定金条款、违约责任条款等)均无效,对当事人自始不具有约束力,当事人不得依据施工合同约定追究对方当事人的相应责任(包括违约责任);其次,根据《民法典》第155条的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最后,在施工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之后,应当适用《民法典》第793条之规定解决合同无效后的相关事宜。

综上,合同解除和合同无效将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并会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重要的影响。本案中,因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施工合同有效,则施工合同中的相关条款(包括定金条款、违约责任条款等)均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基于贝伦公司在起诉前已书面通知燕京厂解除施工合同,认定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已经解除,并根据施工合同中的相关条款约定支持了贝伦公司所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特别是根据施工合同中的定金条款判令燕京厂向贝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根据施工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条款判令燕京厂按日千分之二的利率向贝伦公司支付尚欠工程价款的80%的利息。因二审法院认定案涉施工合同无效,则施工合同中的相关条款(包括定金条款、违约责任条款等)均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贝伦公司在起诉前书面通知燕京厂解除施工合同的行为并不产生依法解除施工合同的效力,因施工合同中的定金条款、违约责任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贝伦公司要求燕京厂双倍返还定金、按日千分之二的利率向贝伦公司支付尚欠工程价款的80%的利息就缺乏合同依据,贝某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未被二审法院所支持。

本案中两审法院对施工合同效力的不同认定及不同裁判结果,提醒施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当准确分析和认定施工合同的效力,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因对施工合同效力认定不准确而导致本案中解除无效施工合同情形的出现,也才能根据施工合同的效力不同在诉讼中提出有针对性的诉讼请求或者抗辩,做到有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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